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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诗词歌赋] 女响马(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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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2-16 12:19:3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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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响马(小说)

滕丽琴

麻丫像翻鸡肠子似的最后扒掉箍着腿裹着腚的紧身裤,全身已然毫无内容。她扭着刚刚被解放出来的屁股慢腾腾地走进浴室,看着坐在池子边上那排光溜溜湿漉漉的“木桶”,忽然脸上浮出一种不易察觉嘲笑,妈的!有意思,人要是赤条条的就没有等级之分,更不会有城乡差别,什么土气、洋气,什么英雄、强盗都是一个样子。翕动的唇齿间挤出勉可听清的几个字:“这儿,他妈的才叫公平!”

麻丫走出澡堂子,径直走进理发店,她让剃头师傅给自己加工一个毛发极短,款式极特的球头儿。走在街上,那颗异常神气勇猛的头颅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,她极其满足,极其得意。

为展示这颗与众不同的头颅,她已在街上逛了一下午。看看天色,麻丫顶着一头晚暮金黄的璀璨,意犹未尽的向胡同口的家走去。

透过小院门板缝,看见父亲那辆东方红牌自行车立在甬道旁边,房门紧闭,里屋拉着窗帘,麻丫轻轻推开院门蹑手蹑脚地走近窗下,侧耳细听,屋里隐约传出窸窸窣窣夹着急促喘息的声音。

“妈的!狗东西,又再干那种事儿了!”

麻丫曾偷窥过父亲与那女人苟且。她像那次一样,搬过摇摇摆摆的破板凳,忽忽悠悠地扶墙站上去,跷脚抻脖透过窗帘遮挡不着的缝隙窥视两人翻云覆雨的情形。他们像澡堂子的浴客赤条条精光光,身子像蛇样的扭在一起,四只脚像顶棚牵引的风铃零散地飘着,不停地呻吟,不停地颤栗……

麻丫忽然被一种强烈的失落意识攫住。物质的,精神的,乃至全部的,父亲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这个女人,而自己却被忽略得干干净净,家的感受陡然一阵痉挛,疼得她钻心刺骨。

“啪嚓!”麻丫蹬的凳子散架了,实实称称把她撂在窗下的地上。声音惊扰了这对儿性意正浓的野鸳鸯,两人慌忙拽扯搅在一起的衣服,不顾正反,不及里外胡乱往身上套。摔倒在地的麻丫立刻爬起,拍打几下身上的灰土,拢拢圆满的球头,干脆一不做,二不休,“哐哐哐!哐哐哐!”她抡开膀子使劲砸门。

门开了,女人眼睛溜着麻丫,两手背向身后贴墙蹭出房门。老麻盯着麻丫敢怒不敢言,一想那次受教育的情形仍心有余悸。

事情还得从麻丫母亲在世时说起。

那天晚饭老麻喝了两杯老白干,酒后便愈加兴奋。母亲看他得意忘形的样子,揣恻他又被单位革委会头头们当走狗打手使唤了,说不准又伤害了什么分子?母亲自言自语地叨咕,革委会就没一个好东西,他们是“扁担沟带草帽尖头不露。”转而她义正词严地告诫老麻,少作孽,积点阴德吧。老麻正为自己下午批斗会上的出色表现而兴致满满,老婆的数叨却让他心怀不悦。他白愣老婆一眼极不耐烦地回敬了一句,这是革委会对我的信任和重用,老娘们儿家家你懂个屁!说罢,老麻拎起外套摔门扬长而去。

那个晚上,老麻一宿未归。他借着两杯老白干的酒力,亲手打死了一个“现行反革命分子”。第二天,母亲得知这个触目惊心的消息,心脏病骤发,送到医院已停止呼吸。

给母亲烧完头七,麻丫招呼上手下的十几号小江湖在家守株待兔。老麻进院刚立稳自行车,麻丫一挥手“姐妹们,上!”十几个小江湖一窝蜂似涌出房门,一条印有“中粮”字样的麻袋套住老麻上半身,他被一绊掀翻在地,只听麻丫一声令下,“打!给我狠狠地打,打死我兜着,他也打死了一个反革命,就拿他当反革命打,给我妈报仇……”

老麻经受这番教育,躺在炕上一个礼拜才能下地。自那次以后,他既恨麻丫又怕麻丫,只要麻丫一瞪眼,他立马直溜站着,一个瘪屁都得夹着。关于他打人致死的事件,因死者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,故没被追究刑责,但老麻从此却收敛多了。

没了母亲的管束,麻丫更江湖了。她带领胡同里的十几号手下,为每人印制了多种名目的红袖标,什么毛泽东思想战斗队;什么毛泽东主义战斗队;什么驱虎豹战斗队;什么追穷寇战斗队;什么卫东彪……什么井岗山……等一系列战斗队。

在胡同居住了多年的驱虎豹兵团司令一家搬走了,接着又搬进一户人家。说是一户,只是一人,并且还是个未成年的初中生。这是个文气十足的大男孩儿,听人们议论,男孩儿的父亲是著名剧作家,写过很多大毒草;母亲是话剧演员,主演过很多部大毒草。“文革”开始他们就双双被批判,之后又被下放农场接受改造。

大男孩儿的家当极其简单,除了锅碗瓢盆、一只旧皮箱和一床被褥,还有一只小提琴。他委婉的琴声总会让麻丫驻足窗下倾听,不知为啥,这琴声还会常常使她落泪。麻丫从有记忆起,似乎只流过一次泪,就是母亲下葬那天她哭了,而且是嚎啕大哭,除此再没掉过泪,而男孩儿的琴色却能润索她的泪。

麻丫不觉中走进琴声,走近男孩儿。她知道男孩儿得了贫血症,需要钱医病,需要钱营养,麻丫想帮他。不,不是想,是一定,一定要帮他。

麻丫这帮十三、四岁的孩子们,每天都变换着胳膊上的内容,每天都做着不该做的事情。他们时常出去劫道,被劫者大都是半大孩子,她们出手的对相不分性别,出手的时间不分昼夜。大人们带着挖苦意味称麻丫女响马,孩子们称这些带红袖标的小江湖为红色响马帮。

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,大人衣兜里都揣不了几个钱,何况小孩子的衣兜,当然比脸还干净。故此,红色响马帮打劫的收获甚微。

为了英俊文邹的大男孩儿,麻丫需要钱,需要更多的钱。她终于找到一条来钱之道,常在风高灯黑的夜晚,带领红色响马帮搭人梯翻过煤校工厂大墙,去炼铁炉的废料堆偷铁。这样的收入来得快且数目大,差不多抵上一个大级工的薪水。麻丫每次把好吃的营养品放在男孩儿面前,总能换来感激的一笑;每次把买药钱递到男孩儿手中,总能听到像琴声一样动听的谢谢,而每次麻丫都被重复的笑脸和谢声感动。

麻丫带领红色响马帮劫了军代表的千金,结果撞到枪口上栽了。她以一种非正义的仗义揽下全部责任,作为主犯被送少管所教养两年,其她小江湖分别被拘留半月释放了。教养期间,麻丫还惦记着大男孩儿,而大男孩儿却没去探望过她。不过,麻丫并不怨恨他,认为教养院不该是大男孩儿去的地方,在麻丫心里他太完美,太高贵了。

两年后,麻丫教养期满回来了,胡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。父亲还是娶了那个女人,而自己最想念的人搬走了。还是听人们说,一个月前,大男孩儿的父母被解放出来,之后举家迁往省城。大男孩儿走了,而且走得干净彻底,一句话没有,一个字没留,像风样的飘走了。自己进去不久,红色响马帮就散伙了,姐妹们都各奔前程了。麻丫很失落……

麻丫上班了,公社织袜厂接收了她。厂长是做过居委会主任的大妈,性格豪爽泼辣,工作教真儿、认真。她连续安排几名挡车工师傅带麻丫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,女响马名号让众多人闻而生畏。

每台袜机都有额定指标,厂长不能强迫挡车工带学徒。最终,大妈厂长还是说服一位大妈年龄的师傅收下这个女响马做徒弟。麻丫就是麻丫,孬亦孬个轰然,好亦好个出众,她还真给两个大妈长脸,虽然挡车工是熟练工种,技术含量不高,但上机台三天就能独立操作的学徒工还没先例,麻丫不但做到了,而且一周后居然为师傅独挡一面,一月后竟能赶超十年以上工龄的师傅,出自她手的日产品从质量到数量无可挑剔,无人能敌。大妈厂长庆幸这社办小厂得了个宝,她打心眼里稀罕麻丫。

一恍麻丫在机台上干了三年,她的挡车技术娴熟出众自不必说,机械维修技术也是巾帼不让须眉,在这几十号人的小厂她可谓是个人物,女响马的江湖气息多了义气祛了匪气。

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大趋势下,夹缝中求生存的社办小厂举步维艰。想立足,想发展,就要侧重加强市场这一薄弱环节。大妈厂长觉得最佳人选应该是麻丫,能干、外向、仗义、诚信她都具备,销售工作非她莫属。

麻丫走进了陌生的营销行当,摸索中遭遇过困难挫折,不过她的信念是不负众望。大妈厂长等着她呢,大妈师傅看着她呢,小厂的几十号人盼着她呢,吐血玩儿命也得把产品推出去。

麻丫来到省城三天了,为给厂子省钱她住条件最差的小旅店,为给自己省钱她吃街头最便宜的大排档。三天里跑了多家商场,签出的订单不够半月的产量。麻丫着急上火起了满嘴燎泡,他的诚挚打动了一位商家采购部的负责人,他指点麻丫去纺织品百货批发公司看看,并告诉她能把那儿攻下来,就不用挨家挨户地推销了,纺百批发公司的订货价格虽然低,购买量却大,薄利多销吗!

抱着试试看的想法,麻丫走进了这家牛气十足的大公司。她毕恭毕敬地从一个部门被支到另一个部门,从一个人那儿被支到另一个人那儿,只因她低声下气地有求于人,不能有自己的实际思想表达,不能与坐在这儿的任何人有平等,包括看门的,扫地的,都得送上一副笑脸。她被有意无意地物化了,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。

一上午过去了,麻丫的工作没有丝毫实质性的进展,她恒下心来啃下这块硬骨头,上午不行,下午来;下午不行,明天来……精诚所至,金石为开,麻丫终于请出了主管业务的几位相关人员,举杯舍命陪上帝。女响马的江湖豪气打动了诸位,拓展了小厂在省城的大市场。

半年不到,麻丫全面打开了市场局面,产品辐射省内各市大小商场,百货柜台,她给小厂带来了丰厚的经济效益,走出了人生的一片天地。

江湖是多味的。

“文革”年代,麻丫从趋之若鹜的群体游离出来,构筑了符合自身口味的江湖,懵懵懂懂闯荡数年,为苍白的情义付出两年教养的代价。

市场经济大潮下的江湖,麻丫站在水中嗅着金钱的味道摸索前行。她似乎没走出过江湖,却在闯江湖的成熟中挣脱世俗,渐渐向精神高空上升。

在企业体制全面改革的过程中,相当规模的一批国企抑或集体企业,轻而易举地归属实权在握的官人们,国有资产从帐面的虚无凝为官人腰包里的实际,残酷现实只换得国民一声深深的嗟叹!可恶的阶级化分消亡了,接踵衍生出了阶层的化分。目睹身着西装打着领结侃侃而谈的权贵,一个华丽转身又多了一份富贵。麻丫又一次感受到不公,而且是极为不公。甚至少时澡堂子里仅存的那点裸体公平,都找不到了。

社办小厂从经营规模到管理模式被淘汰是必然,织袜厂关门了。上班下班是几十号人赖以生存的秩序,小厂的关停把这些人甩到了秩序之外,集体之每一个体同时丢掉饭碗,看上去似乎张显公平。公平没多久,上边便指定个有来头的人欲买断小厂,工人们心里明镜似的一目了然,言为买断,实为白拿。年轻气盛的麻丫站了出来,使出骨子里固有的江湖豪气,仗义执言带头抵制外人侵吞集体资产。她又把自己推向“首犯”位置,牵头以股份制的经营模式集体买断织袜厂。

麻丫适应新的市场机制,背起行囊走南闯北为几十号人的生存而奔波,她以慢慢老去的年华换得小厂的复活与兴盛。麻丫辛苦着并快乐着,她仍在主张愈来愈不符合社会主义特色的公平,自己不多取分文,只为别人多分一杯羹。

女响马的称谓在人们心目中已丝毫没有强盗意味,它是散发着江湖气息侠气仗义的代名词。人们猜恻不出麻丫还能走多久……她会被时代抛弃吗?另类的女响马。

单位:阜新市开来弹簧制造有限公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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